111.第111章 黄泉路

    烛九阴那双巨大的金色眼睛直勾勾盯着我，也不回答。
    气氛瞬间凝固，那目光看的我发毛，头发丝儿都立了起来，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受的。
    我想往后退，动一动身体却猛的发觉，我动不了，整个人完全僵在原地，不禁心下骇然，这是怎么回事……
    “老朋友，不地道啊。”谛听反应过来，兄弟们刚要替我解围，我就感觉胸前元神珠碎片似乎冒了黑光，左胸口心脏的位置“嘭咚嘭咚嘭咚”狂跳不止，这种意识还在，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感觉……
    和时光倒流前元神珠反噬力量对我造成的伤害如出一辙！
    想到这里才心道不好，忽然间，我用一种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速度极速抽出大腿上绑着的匕首，转头就向身边的人刺去！
    不好，是布莱克！
    我眼看着匕首向着他的脸扎去，心道这要是扎上了不得毁容，好看到人神共愤的脸毁容了我岂不是成了罪人——
    快醒醒快醒醒啊——
    我心中所想并没有成为现实，好在布莱克对周围事物的感知能力很强，反应也快，头一歪躲开了匕首，反手就抓住了我的手腕子，力道极大，我吃痛之下松开了匕首，他眸光还是淡淡的，完美的掩藏了惊愕，“你清醒一下。”
    我长长松了一口气，没毁容……
    “小蝶你还好吧。”众位回过神儿来，迅速扶起我，正欲开口质问烛九阴，蓦然间一股清风刮过，祥和瑞气环绕，刹那间我发顶被温柔的抚过，我一个激灵，伴随这种熟悉的感觉，那种无法自控的无助顿时消失，我猜到了那人是谁。
    待回头看那来人，果不其然……
    “谱尼前辈，好久不见。”雷伊深施一礼。
    如你所见，谱尼的到来着实令我们吃惊，我楞在原地难以自信，直到他开口，
    “我感到这里的异常，就进来看看，没想到是你们，没事了吧。”谱尼气场全开，我木讷点点头，对面的烛九阴毫不退让，谛听啧了一声，“你控制使命者神智算什么意思。”
    “我只是想让她知难而退。”烛九阴的声音大如洪钟，震得我肚子嗡嗡响，说着说着，猛的逼近，他体型庞大，大脑袋眨眼间离我这么近，视觉的震撼差点令我瘫坐在地，龙身盘旋，如同绵延万里的长城。他冷哼着，“你连最简单的精神控制都摆脱不了，如何通过前面的不归路……黄泉。”
    “烛九阴你混蛋。”谛听怒骂，“你居然让她走黄泉！”
    “这不是我让她走的。”
    “胡扯，你是引路人怎么可能不是你。”
    “是有人故意把黄泉路放置到这里。”烛九阴也急了，“我好心提醒她小心，却被你们当成加害于她，既然如此……”他说着就要离开，我赶紧拦住他，“阁下留步，刚才我兄弟冒犯之处还请多担待！请问您……这条路，走又如何，不走又如何？”
    “不走，你们永远也出不去这个浩如烟海的世界。”烛九阴回头，“走，如若有一丝杂念，一丝不坚定，便会走偏，你会忘记……这里的所有人，包括，你活到现在的记忆。”
    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    “代价太大，我替她去。”卡修斯刚要站出来，烛九阴摇头，“这是独一无二的黄泉路，只有特定的人能通过。只有她。”
    魑魅不信，过去试了试，他一脸无奈的回来，“我过不去，是万丈深渊。”
    “小蝶，这是有人存心想让你忘记我们，只要你与我们分离，便可逐个击破，然后，得到元神珠完整的力量。”缪斯蹙眉，盖亚叹息，“不行就算了，我们不怪你。”“别勉强。”布莱克拍拍我的肩膀。猎影担忧的看着我。
    我盯着前方黑漆漆的深渊，难得平静，“阁下，若我真的忘了，还有机会想起来么。”“绝无。”
    这两个字似乎，把所有的后路都断掉了。
    “那……我去啦。”我努力的笑笑，估摸那时候笑得丑极了，“连累谱尼前辈和谛听，过意不去。”
    代价，我根本付不起，但不得不往前。战五渣的人物，却被当做前锋，冤不冤呐。
    “要是我什么都忘了，记得把你们最帅的照片贴在我房间的墙上，贴好看点儿啊，顺便写上名字。我记性不好……”
    大家呆呆的看着我，许久无人说话，都欲言又止，缪斯捂着脸，不停抹着眼泪，终于，谱尼把触手往了头上一放，周围顿时金光闪烁，“静下心来，不会有事，去吧。”
    我深吸一口气，让自己的心沉静下来，随后，义无反顾的迈上深渊……
    没有掉下去。这条名为黄泉的路很坚实。
    我一步步的向着彼岸走去，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我的脚步声在作响。
    曾经的记忆，和过去的经历，都是最珍贵的东西。
    我面前黑雾笼罩，不知何时，一个鬼魅般的声音在我脑袋里粲笑，“使命者，你很自私啊。”
    “让他们陪着你寻元神珠碎片，陪着你九死一生，就为了让你活命。就因为你毫无战斗力，好多次差点就断送了他们自己的性命。他们属于这个宇宙，不属于你，你凭什么让他们身犯险境。”
    几乎是猝不及防，这个被我搁置已久的问题重回我的脑海，所有的平静被彻底打乱，我设想过很多种情况，唯独没想到这一种。
    我稍微一慌神，脚下的路便有了松动的迹象，如果再这样下去，结果可想而知。
    当初大家愿意帮我，是他们自己的选择，而元神珠碎片背后的阴谋，是巨大，并且难以想象的。
    我不敢停下脚步，尽量平静的思索着这个问题的答案，不多时，基本确定我无法回答。
    尽管做了一些使命者该做的事，却也无法弥补我对大家造成的伤害，弥补不了我初心的缺陷——自己活命。
    心神不宁，脚下的路，渐渐分崩离析，巨大的塌陷噪音充斥着我的脑袋，我咬紧牙关，瞪着前方的黑暗，一种深深的绝望油然而生，果然……还是不行呢。
    “回答不了？呵，这种水平还过黄泉路，把记忆留下，滚吧。”
    我也不明白这句话有什么魔力，顷刻间一股热血直冲头顶，我用尽全身力气奔跑，踏着这即将崩塌的路，闯进黑暗深处，向对岸发起冲锋。
    你可以让我断胳膊断腿，可以让世界上最强的人和我战五渣对决，我都不怕，甚至可以把我的命取走，可关于大家的记忆，过去的一点一滴，这么贵重的东西，你有什么资格拿走！
    我不想，时光倒流前的最后一战发生的事，再发生一遍！
    所有的不甘，不舍，和莫名愤怒，都化成怒吼，“在别人脑子里说三道四的，你谁啊，给我滚——”
    一直狂奔，一直狂奔，到处都是可怕的轰鸣，不知道我跑了多久，只记得最后精疲力尽，站在原地呼哧呼哧的喘息，忍不住回头，那一瞬间，我心里一紧。
    黑雾已经褪去，我站在深渊的这一头，而那一头，是恍惚的，模糊不清的身影，我大脑早就卡机了，那边的人，在向我招手，耳边通讯仪传来小心翼翼的声音，听着很揪心，“你……你还记得我们是谁么……”
    那一刻的清明，我终是喜极而泣，“战神联盟。”
    记忆，过去，都是最重要的东西，没有了它们，就如同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，迷茫，而不知所措。
    走了黄泉路，便会忘记前世的人，和事。开始生命与灵魂的再一次轮回。
    可它们，都敌不过一样东西，最深的执念。
    若真是放不下，即便是喝了孟婆汤，走了黄泉路，又如何。
    时光彼岸，奈何开。
    寂寞黄泉路，一岁一枯骨，我终是，没有落泪如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