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节

    梁宥臣大概知道他为何要去巴黎,不由轻笑一声:“那你可真够忙的。”
    梁锦安的视线来回扫过他二人,说道:“既然是这样,那这事就交给郑叔去办好了,他比较有经验,我偶尔得空也会帮忙把把关。”
    郑叔是老宅的管家,在老爷子身边待了三十年,做事稳妥可靠,颇有几分威严,饶是这三位少爷也得对他毕恭毕敬。
    此事商议下来之后,三兄弟便分道扬镳了。梁絮白晚上需要前往大剧院观看舞剧演出,需要回家准备准备。
    腹中胎儿日渐增大,子宫压迫着膀胱,致使郁楚每晚都需要起两三次夜,睡眠备受困扰。
    现如今不用辛苦拍戏,他开始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白日里的静谧时光,闲暇时追追剧刷刷综艺,或者看看书聊以慰藉。
    若是困倦疲乏,则就地休息,自在惬意。
    主卧有一面巨大的飘窗,铺着厚绒绒的羊毛地毯,上面摆放着一张榻榻米茶几,古朴典雅,意境优美。
    这张茶几被空置了好几年,自从郁楚搬过来之后,茶几上总会有一些小东西存在,或书籍,或ipad,或酸甜可口的果干零食等。
    渐渐的,这幢别墅开始有了烟火气。
    早上九点,郁楚从银杏林散步回来便坐在飘窗上开始看书,水果篮里堆满了新鲜的葡萄和青橘,是张姐从花园里摘下洗净之后送上来的。
    他吃着水果翻阅着书,金灿灿的日光透过银杏枝桠倾洒而来,在他身上留下斑驳的光影。
    困意来袭时,卧室的房门蓦地被人推开,梁絮白拿着一束红彤彤的卡罗拉玫瑰花款步走来。
    郁楚今日穿的是一套宽松的居家服,双足赤.裸,皮肤白得几近透明,在晨辉下泛着柔光,可清晰窥见脚背的骨线和青色血管。
    他倚在一只巨型靠枕上,姿态慵懒,眉眼间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风情。
    梁絮白在他身旁坐下,将玫瑰塞进他手里。
    郁楚轻掀眼皮,看向男人:“为什么给我送花?”
    梁絮白清了清嗓,说道:“因为晚上要去看舞剧。”
    郁楚蹙眉:“这两者有什么关系?”
    梁絮白正色道:“道上规矩,在进行某项重要仪式之前,需要用一束玫瑰花来奠定基础。”
    每一个字都是胡扯的,凑在一起更是荒唐得不像话。
    郁楚盯着手里的鲜花,唇角翕动:“可我不喜欢玫瑰。”
    “那你喜欢什么?”
    “没有喜欢的。”
    梁絮白顿了顿,说道:“既然这样,在你有喜欢的鲜花之前,你可以试着先喜欢玫瑰。”
    郁楚觉得他歪理好多,不由淡淡一笑,旋即握着花束起身,将它插进床头的空花瓶里:“谢谢。”
    他精神不济,疲乏难掩,梁絮白没有打扰,识趣地离开了卧室,让他安心补觉。
    下午吃过晚餐,梁絮白开车载着郁楚前往大剧院。
    今日上映的舞剧是根据《诗经》中的名篇《蒹葭》所改编,因故事整体基调偏向悲情、令观众频频泪洒现场而火出圈了,即使全国巡演了多场,依然一票难求。
    郁楚戴好口罩和鸭舌帽,检票后与同样武装的梁絮白齐齐入场。
    梁絮白昨天和梁夫人一起上了热搜,转发营销号的视频之后,又爆了一条#梁絮白:她是我妈#的热搜。
    短短两天时间,竟让这位放荡不羁的少爷学会在出门之时佩戴口罩了。
    距离演出时间还有二十分钟,梁宥臣早已抵达观众席,正低头玩手机。
    梁絮白在二哥身旁坐下,并体贴地为郁楚拉下了座椅。
    梁宥臣仔细看了两眼才认出来人,不禁失笑:“人家出门戴口罩情有可原,你干嘛也戴?做贼心虚?”
    梁絮白叹息:“没办法,人红是非多。”
    梁宥臣哂笑:“我看你是丑人多作怪。”
    “说谁丑呢?”梁絮白拉下口罩,把脸怼在他二哥眼前,“你仔细看看我这张脸,堪称是教科书级别的长相,女娲娘娘的毕设。”
    梁宥臣觉得他无聊又幼稚,懒得搭理他了,继续刷手机。
    临近演出,观众们陆续入场。
    自打进入娱乐圈之后,郁楚再也没有去过电影院或者大剧院这样的公共场合了。
    耳畔溢满了年轻的、鲜活的笑声。
    他仿佛又回到了平凡而又平淡的时光,和朋友们相聚在影院,共同探讨电影的内容。
    趁着还未开始,他点开相机,拍下舞台上印有“国风舞剧《蒹葭》”字样的巨型幕布,然后发给了郁湘。
    郁湘几乎是秒回:「在看剧?」
    郁楚:「嗯。最近拍完戏比较闲,朋友带我出来看舞剧。」
    郁湘发了一个小黄豆笑脸的表情,接着说道:「这部剧很火的,我一直想看,可惜抢不到票。」
    郁楚用余光瞥了梁宥臣一眼,然后打字回复姐姐:「总会有机会的。」
    梁絮白见他一直在和人打字聊天,手指未停过,语气有点酸:“和谁聊天呢,这么专注。”
    “我姐。”郁楚说。
    梁絮白眼睛一亮:“你姐?”
    为了保护姐姐的隐私,郁楚从未向别人提起过郁湘,即便是当初拉他进娱乐圈的刘禾对此也毫不知情。
    所以梁絮白还是头一次听他提到姐姐,不免好奇,“亲姐姐?”
    这一刻,梁絮白猛然意识到,自己对郁楚的家庭竟毫无了解。
    郁楚点头:“对,亲姐姐。”
    梁絮白还想问点什么,忽闻台上传来一道洪亮的男声,正是舞剧开始前,向观众报幕的主持人。
    交谈被迫中断,现场也逐渐安静下来。
    主持人在幕后向大家简单地介绍了《蒹葭》,并告知观众观影的注意事项。
    不多时,音乐响起,现场灯光暗下来,徒留舞台上的一抹荧光。
    紧接着,帷幕徐徐拉开,潺潺流水声悄然入耳,天幕上渐渐显现出山影碧波的痕迹。
    一群穿着上衣下裳式样服饰的女子施施然登场,行走间俱是婀娜舞步,摇曳生姿。
    郁楚双臂环抱,凝神观望,脑海里冷不防浮现出《蒹葭》里的诗句:
    「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。
    所谓伊人,在水一方。」
    舞剧全程没有一句台词,全靠演员们用肢体传情述意。
    男主角文辞是在两分钟之后出场的。
    他的扮相称不上惊艳,却因天生姣好的容貌和柔韧的身段博得观众的阵阵喝彩。
    当初在盛星训练形体时,郁楚就见识过文辞的舞蹈功底,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能在柔和中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感,用中式古典舞,将美学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    「溯洄从之,道阻且长。
    溯游从之,宛在水中央。」
    舞剧的魅力在于用肢体传递情绪,引人共鸣。
    恍然间,郁楚想起了那晚梁絮白带他去看萤火虫的事。
    夜色茫茫时,他被梁絮白载到山顶,然后连哄带骗地来到了一处沼泽地。
    那里遍布着芦苇,俨然是书里的苍苍蒹葭之盛况,无比繁茂。
    「所谓伊人,在水之湄。」
    彼时梁絮白问郁楚,留他一人在观景台怕不怕。
    荒山野岭,又是更深露重时,哪有不怕的?
    郁楚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在逞什么强,非要硬着头皮和他开玩笑,还问他是不是要把自己丢在这儿。
    于是后来,梁絮白驱赶了停驻在芦苇丛中的萤火虫,让他有幸遇见了倒映在人间的星河。
    迢迢千万里,浩瀚无边际。
    仿若万家灯火初升时,照彻了一方天地。
    「溯洄从之,道阻且跻。
    溯游从之,宛在水中坻。」
    舞剧的内容已进行到第四幕,演员们传递的情绪被郁楚尽数吸收,让他在欣赏美学的同时,也回想起了月夜之下的“蒹葭苍苍”。
    《蒹葭》每场时长约140分钟,上半场结束后,演员们有15分钟的休息时间。
    郁楚倚靠在座位上,闭着眼重重地呼出一口气。
    梁絮白对文学不感冒,无法与这些诗情画意的东西共情,上半场看得他昏昏欲睡,好几次都差点闭上眼打鼾了。
    见郁楚闭着眼,他小声问道:“是不是觉得很枯燥?哎,给我看困了,真不明白这剧为啥这么火,还被网上那群人炒什么,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‘从此君王不早朝’。”
    啧,能让他梁絮白不早朝的只有郁楚。
    郁楚懒得搭理他,便一直闭着眼。
    梁絮白顾忌着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,所以很克制地没有去捏他的脸,于是转过身,开始和梁宥臣摆龙门阵。
    很快,《蒹葭》下半场继续上演。
    下半场戏与上半场的轻快节奏截然相反,此时连音乐也换成了哀伤的基调,男女主之间求而不得的情感在下半场爆发,将整部剧推向了高潮。
    无论是舞剧还是电视剧,都是通过演员的行为和神态来传递情绪价值。
    百戏皆有相通之处,却也各有所长。
    郁楚觉得,今晚这场舞剧没有白看。
    不知不觉间,离演出结束仅有十多分钟的时间了,演员们的状态似乎因长时间不间断的表演而呈现出轻微的疲软感,但是影响不大,甚至可以忽略不计。
    文辞与女主自始至终从未有过半点肢体接触,两人将《蒹葭》的求而不得演绎得淋漓尽致,令人惋惜。
    然而就在此时,文辞一个掀身未能完成,猝不及防地跌倒在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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