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丕的府邸中,司马懿早已离去。
但他的话语,依旧如同黑水之中的水草一般,游荡在曹丕的脑海中。
经司马懿一番点拨,曹丕才意识到,马腾入朝后的关键点,根本就不是马腾自身的想法。
而是如今在西凉统御二十万铁骑的马超!
若马超不顾其父生死安危的话,西凉那二十万铁骑,依旧是他们的威胁。
“攻伐荆州在即......那马超究竟会作何想法......”
“我若是马超的话,我又当如何才能固守麾下基业?”
曹丕眸光深邃,以己身代入马超的位置,思虑着在如今天下乱局的话,自己已经坐拥西凉兵马大权又该如何去谋划。
就在曹丕还在思虑之时。
有内侍来报道:
“公子,丞相请您去五凤楼。”
曹丕闻言,神色微微一顿。
如今已是深夜时分,若不是白昼时和司马懿有了一番商榷的话,他此刻已经是到了就寝的时间了。
此时父亲还要相召于他,莫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?
曹丕眸光闪烁一瞬,开口问道:
“还有哪些人去过五凤楼,速速报来!”
那名内侍闻言,犹豫了一瞬后,出言道:
“荀令君去过一趟后,曹彰将军也被丞相唤过去一回,之后......丞相又传召了陈群和钟繇两位谋士......”
内侍这话一出,曹丕的眸光顿时就深邃了起来。
先是召来武将......深夜后又连唤来两名谋士......
难道,父亲发现了什么诡异之处不成!!!
刹那间,曹丕心中无来由的生出了一股警兆之感!
下一瞬,曹丕不再犹豫,让人准备车乘,出府直往五凤楼而去。
夜色下的许昌,在此时此刻,显得越发的安静了起来......
......
在曹丕来到曹操面前时。
曹丞相已经独自一人于高椅的黑暗中,沉思了许久。
看到沉思之状的曹操,曹丕下意识的心中微微一紧,随后赶忙行礼道:
“父亲,我来了。”
曹操回过神来,将眸光投在自己这个出色的长子身上。
或许曹丕在机智上,没有幼子那般天赋奇才。
但曹丕能将许昌的诸多政务打理得井井有条,放眼天下来说,也算得上最出色的子嗣了。
最起码,比起江东的孙策和孙权二人来说,没有半点逊色的地方。
曹丞相打量了曹丕一番后,随口问道:
“孩儿,你觉得那马腾和马超,如何?”
曹丕听后,双眸里的瞳孔下意识的微缩成针,心中犹如雷霆炸响!
所幸此时的曹丕微微低着面孔,面上的异色也没被上首的曹操察觉。
父亲他,果然发现异常的地方了!
这是曹丕心里迸出的想法。
勉力按捺住心里的种种想法,曹丕装作愚钝道:
“马腾初入许昌,对父亲恭敬万分,想来此人应该是胆小而畏威的。而无论他有什么想法,他现在都在父亲的掌握之中。”
“如同困在笼中之鸟,生死皆有父亲一言抉之......”
“至于马超......孩儿从未与他打过交道,对其秉性不敢妄做判断,以免误导父亲的思绪。”
曹丕不知道曹丞相是发现了哪处有异常,此际只顾保守性发言,不表达任何直接的观点。
对于马超有可能不顾其父之生死,举二十万西凉铁骑起势,更是闭口不言。
曹操闻言,眉头紧紧的拧在一起。
很明显,对于曹丕偏于敷衍的回答,曹操很不满意。
眸光锐利了几分,凝视着自己的长子,曹操身上多了几缕威严的气势。
一字一句道:
“你,当真不知?”
“为父攻打荆州,西凉便是埋在身侧的祸根,时刻都有可能背刺于孤!”
“若不能彻底驯服西凉......为父又如何能顺利的拿下荆州?”
曹操的后两句话,明显加大了音量。
感受到曹操身上越来越强的威势,曹丕心头也蒙上了一层压力。
他如何不知道此事,只是那马超若真是桀骜不驯又充具野心之人的话,那这次......极有可能是马超最好的机会!
同样......也是曹丕自己,最好的机会......
念及于此,曹丕愈发的不敢让曹操将注意力,过于投在马超身上。
只顾摇头道:
“父亲,孩儿愚笨......”
“若父亲依旧担心西凉大军的威胁......不若再对那马腾恐吓一二。”
“想必马超在西凉也会更加的忌惮父亲,而西凉二十万大军,也更加的不敢异动了......”
曹丕这番话说出。
曹丞相的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摆了摆手,让曹丕退下。
......
曹植这边。
与杨修分润吃完那整整一盒酥之后。
曹植似乎也因沁入身体的甜味,而显得身心愉悦。
食欲大开之下,又邀杨修一同饮酒作乐。
两人虽是上下之臣辅,但也同是文中之友。
彼此间,对于对方的才气都无比的欣赏。
于冷风中酒过三巡之后,曹植看着被夜幕笼罩的许昌,只觉得今日的许昌比往日还要更加的宁静三分。
对身边的杨修道:
“这月明星稀的平静,也不知道还能再看到几日。”
入体的酒气,让曹植对打在身上的凉意一无所觉。
眼中之绪,似比这笼罩许昌的黑夜还更加平静三分。
杨修也缓缓道:
“待丞相拿下荆州之后,这天下也就一马平川了。”
“到了那时,不只是许昌一片平静,整个天下都会如许昌一般,不再被兵锋所扰......”
这乱世的数十年,似乎让所有人都带上了一股疲惫感。
于这种岁月里,谁又不期待平静的生活?
曹植想,杨修也想。
“是啊,若攻下荆州,天下真的要安定了......”
曹植轻轻说出这句话。
可像是受了某中刺激一般,曹植方才平静的眼眸,瞬息间波澜乍起!
“天下定,百姓安......”
“可我心之安定,又在何方?”
说这话的时候,曹植眉间涌出煞气。
手掌微微用力之下,杯中酒液随身而动。
身后的杨修闻言,猝然一惊。
他自是知道曹植心里的苦恼,但此际也越发的不敢言语。
而曹植心中挣扎一瞬后,也是重重叹息一声,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。
双眸中显出缕缕痛苦之色,遥望夜空之明月。
似乎在这朦胧之间,那轮明月变成了他人窈窕之影......
看到那翩若惊鸿,婉若游龙的身影,曹植面上的痛苦更加显眼了三分。
轻言道:
“荣曜秋菊,华茂春松。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,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。”
宓妃终归为河洛之神,不是他家之妻......
沉重的叹息声中,曹植收回相思的目光。
一手执空杯,酒气满腔,身醉心未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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