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那边血光映天,如人间之阿鼻地狱。
长安被袭的消息尚未传来,这乱世之际名义上的朝都许昌,一片风雨未动之中。
马腾入朝上,接三公之位,领伏波将军之职,似在许昌根本就没掀起多大的波浪一般。
整个许昌城依旧是一片平静,各大臣也是各司其职,丝毫没有因多出了一个大司徒,而有什么交际上的变化。
或许是如今的三公之位,已经大大不如前些年显赫。
又或许......现在大汉朝堂,已经只是曹丞相一人的后花园......
什么时候曹丞相有兴致了,就去朝堂上逛一逛。
若是曹丞相没兴致,那朝堂就在那里放着吧,等曹丞相什么时候有需要了,自会再去看一看。
总之,相比那有名无实的朝堂来说,丞相府才是如今许昌的权力中枢。
马腾到底是曹丞相召来许昌的,而且马腾一路上也是把臣服之意摆足了,对于这个新晋的大司徒,曹丞相到底是不能全然不问。
在马腾任伏波将军之职的第二天,曹丞相便在府中设宴,款待于马腾。
“来来来,寿成啊,随便坐。”
“孤府上的酒,可比西凉的要好上不少。”
坐于上首的曹操,满脸笑意的挥手说道。
如今整个许昌都在为攻伐荆州而做准备,这宴席上并没有其他重臣在。
但马腾丝毫没有感觉自己被冷落了,毕竟曹丞相一人之身,足可比整个许昌的所有重臣加起来都要尊贵。
“丞相既如此说了,那我倒要大喝上几口了。”
马腾坐于下首的案桌处,用勺从桌上的陶翁中舀出了一樽酒,缓缓移到笔尖闻了闻。
下一瞬,马腾眼眸中仿佛有精光溢出。
“嘶~~~酒香扑鼻,直沁肺腑。”
“丞相府中的酒,果然胜西凉百倍!”
马腾一口将酒饮尽后,面上现出一缕微红,胡乱了的擦了一把嘴角,又是叹息道:
“哎呀,若是早知丞相如此礼遇我,我必定早就在丞相麾下为臣了啊......”
上首的曹操,侧着眼睛看马腾的表演,对马腾这番态度很是满意。
缓缓道:
“诶......你可是当朝的大司徒,又如何是在孤的麾下为臣。”
“这话,有些过了啊。”
曹丞相满面笑意,话语中虽是在说马腾之言有违逆之处,但语气中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。
曹操是个好喝酒的。
当初董卓乱朝之时,当朝司徒王允以寿宴的名义邀请先帝旧臣。
曹操本不在王允的邀请之列。
但曹操依旧厚着脸皮混到了王允的寿宴之上,哪怕于末席快被赶出之际,也依旧把王司徒的酒喝了个精光。
足可见曹操对于能让人心神迷蒙的酒水之物,还是无比偏好的。
酒过三巡,马腾言语间极力的表达自己的臣服之意。
而曹丞相,一边饮着酒水,一边随意的听着。
似乎在把马腾的阿谀奉承之言,当做了下酒的凉菜。
马腾待喝到满面驼红之色时,那本是充满醉意的眸子里,突然有几缕幽邃浮现......
闪烁的眸光,借助酒樽和衣袖的遮掩,暗自瞥了一眼上首的曹丞相。
随后又在呼吸间,将眼中的异色,极力的掩藏了下去。
放下酒樽的马腾,从身侧拿出了一个精致的木盒,双手捧着对上首的曹操道:
“丞相如此礼遇马腾,马腾感激不尽!”
“这次于西凉千里来许昌,马腾特地为丞相带来了西凉的特产酥膏。”
“愿丞相切莫嫌弃这礼物轻盈......”
曹操闻言,抬起头,打量了一番马腾那张醉红的脸,又看了看他捧着的精致木盒。
被曹丞相那双眸光扫着,马腾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凝滞。
虽然曹丞相的眸子里,并没有半点锐色,但马腾下意识的呼吸就开始微微急促了起来。
几个呼吸的安静后。
曹操又是大笑道:
“寿成有心了啊.......”
“正所谓千里送鹅毛,礼轻情意重。何况......还是这么大盒糕点。”
话落,曹丞相便示意周边的仆从,把马腾双手捧着的盒子取了过来。
眼见曹操收下了那盒糕点,马腾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。
......
当宴席散场后,曹操也约莫有了七分的醉意。
看着马腾送给他的那盒糕点,微微有些出神。
“这盒子......倒是蛮精致的......”
“若全然丢弃,倒是可惜了一些。”
尽管在宴席上,马腾哪怕喝到五劳七昏,也依旧对自己恭敬无比。
但他带来的食物,曹操是没太多兴趣去品尝的。
一口酥而已,既非是人间双丰浮白之物,真当他稀罕去尝?
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场景,曹丞相醉眼中露出了一抹欲望之色,
从旁拿出一笔,在这个精致的木盒上写下“一合酥”三个字。
便带着朦胧的醉意,以及腹中的一团火热,往床榻的方向找人醒酒去了......
......
马腾踉跄着脚步,走进自己的将军府。
在跨过门槛的那一刻,马腾迷蒙的醉眼,猛地睁开!
眼中,半点醉意也无。
在回来的路上,马腾能明显的感觉到,四周有一股若隐若现的目光,在盯着他的车乘。
盯着他入府。
甚至此刻,都还有人在顶着紧闭的府门,似要探清楚他的一举一动!
深吸一口气,马腾踏着沉重的步伐,疾步走入书房之中。
所幸这将军府中,都是他从西凉带来的“老兵”。
于自己的地盘,马腾也无须再遮掩,身上缕缕锋芒的气息向周边扩散。
“曹孟德......还是对我不放心啊......”
“从我踏入许昌的那一刻起,就一直有人盯梢......”
“辛亏昨日没有冲动行事,不然的话......现在只怕已经身陷囹圄了。”
马腾眸中满是凝重之色。
曹操的警惕之严,完全超出了马腾的预料。
没想到自己在他府上那般的俯首,周遭的监视目光依旧未减轻半分......
“欲成大事,果然不是那般容易的......”
马腾深吸一口气,从贴身的衣物内,拿出了一个锦囊。
紧紧抓在手中,眸光纠结与锐利参半。
那人嘱咐过他,这道锦囊,非到事不可为时,不得打开。
如今,曹操对他如此严防死守,显然已经到了打开锦囊的时机。
马腾不再犹豫,解开锦囊上端的丝带,小心的从中倒出纸张。
打开一看,只见上面写着“醉酒”二字。
马腾眸光一动,仔细品味着这两个字的意味。
渐渐的,双眸越发的幽邃起来,如同夜幕笼罩的汪洋......
“曹操!待我兵戈起,取尔首,孤代之!”
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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