荆州如火如荼。
荆州名士皆以为卧龙祸乱荆州,为刘备谋取立足之地。
这可难倒了左右为难的黄承彦。
黄承彦久久未说话,面色如同深潭,谁也不知道此时的他,究竟在想些什么。
庞德公、蒯良、蒯越几人的目光,也在同一时间,集中在了黄承彦的身上。
半晌的沉静后,黄承彦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:
“留刘表遗孀一命吧......”
“刘备那边,我去分说。”
黄承彦这话开口,也算彻底敲定了几家联手除掉蔡瑁的局面。
紧接着,场中几人就开始详细商议步骤。
......
翌日,一封自庞德公府邸发出的邀请函,发至蔡瑁张允二人手中。
信中,庞德公邀请蔡瑁张允二人,与荆州其他三大家族,共商荆州之后的格局。
蔡瑁接到邀请函的一瞬间,整个人本是有些颓废的气息,顿时又被充进了一些活力。
对张允激动道:
“这几个老家伙,总算松口了!”
“看来......他们对城外的刘备,也不是那么的信任啊!”
这些天,蔡瑁都被围困在襄阳,想要求助于荆州其他几个家族,但他们一直都是闭门不见。
但据蔡瑁的兵卒汇报,也未看到荆州这几个世家与刘备联系的痕迹。
蔡瑁只以为,那几家依旧没决定好在哪边下注。
张允也有些激动,斟酌着开口道:
“正好,我们可以趁着这次的机会,游说他们一同投诚于曹丞相!”
“比起占据多大北方的曹丞相来说,那个只知趋炎附势的大耳贼,又算什么?”
蔡瑁点了点头,之前他传信曹丞相求救,但一直以来都未看到曹丞相那边有太大的举动。
而襄阳城外的刘备,却一日比一日势大。
这几日里,蔡瑁已经憔悴到了极致。
现在,荆州其他几大家族既然已经透露出有要商量的意思,那他蔡瑁就有把几位老伙计通通拉进阵营的可能!
“是这个道理,想必庞德公和蒯家几兄弟......都明白大树底下才好乘凉......”
……
荆州的局势越发的晦涩难清,如同一潭幽深的湖水,谁也不知道哪只鱼儿是猎手,哪只鱼儿又是食物。
随着各方的落子,荆州的修罗战场即将拉开帷幕,只等一处升起狼烟,无边血流将浇筑在这块富庶的大地上......
与被重兵环绕的襄阳不同,荆州唯一比邻长江的要点江夏,反而更可能被滔天兵祸席卷。
作为荆州连通水路的城池,荆州之地无论是向北,还是往东布置兵力,都少不得江夏。
偏偏现在的江夏,城中大半兵力都被抽调去攻打襄阳了,就连刘琦这位江夏太守,也被刘备拉到了襄阳,充当着行走的大义......
这一日,诸葛志乘车马,携带着金银细软,身边跟着赵云,悄悄往江夏那边行去。
两人行装之简陋,身边就连一位兵卒也未带上。甚至,就连驾车的马夫活计也是赵云亲自代劳的。
此刻的赵云频频催动着缰绳,面上写满了焦灼。
想到半日前,军师提议去看看江夏水路形势以为将来的战略做准备,赵云心里就说不出的担忧。
生怕前往江夏的路上会出什么意外。
偏偏军师又说江夏是整个荆州的要地,无论是抵抗曹操还是防御江东有可能的侵袭,都少不得要对江夏有更具体的了解。
而军师还出了一个主意,两人轻装前往江夏,根本就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。
赵云被诸葛志一番话说动后,这才有了现在的状况。
堂堂能在万军丛中杀个七进七出的赵子龙,如今充当着一个驾车的马夫, 既担心驾车速度不够快,又怕会颠簸到在马车内休憩的卧龙军师。
马车里的诸葛志,拉开着车帘,时不时的欣赏一番掠过视线的景色,心中说不出的惬意。
他自然不是真的去江夏观摩地势的。
开什么玩笑,他对自己肚子里的那点货,还是有数的。
就算心里直接在江夏开了个全图,那也决计想不出半点战法来。
他提议去江夏,纯粹是为了看看那长江大河的秀丽风景,在新野到底是待得有些闷了,也该出来透透气。
再者,看看有没有机会,直接跑路算了。
如果能投奔曹丞相,那自然更好,谁不知道曹丞相势大,跟着曹操,吃香喝辣。
早点远离荆州这修罗场,也好猫起来享一世太平。
......
抵达江夏之后,赵云亮出身份后,直接接管了江夏的所有兵权。
江夏城中留守的副将,得知军师卧龙亲自降临江夏,整个激动得有些不知所以。
卧龙这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当面,江夏留守的副将直接就自动变成了仆人,为诸葛志跑前跑后。
走上江夏城头,诸葛志瞩目远看视野尽头的长江,配合着那广袤的沧溟,还真生出了一股“长河落日圆”的宏大感慨。
心生感触下,诸葛志忍不住对身后的赵云说道:
“子龙啊,如今天下大乱,若想重塑太平,你觉得当以何为器?”
如何定鼎天下,结束乱世?
这个问题落入赵云耳中,他第一反应就是只要军队足够强大,自可由南向北,统一整个中原。
可这等浅显的答复,又让赵云有些说不出口。
想到卧龙这等人物,竟然选择跟随了势力浅薄的主公......
赵云当即双眸一亮,脱口而出道:
“当以仁者之风,尽收天下民心。民心所向之下,即为吾土!”
边上的一直作陪的副将,听到赵云这个答复后,也是面露佩服之色。
暗想这样的答复,卧龙军师应当是认可的。
不然的话,像卧龙军师这样的人物,根本就不会选择扶持他们的主公。
诸葛志看了一眼长江那随风而起的波涛,微笑的摇了摇头。
缓缓道:
“仁慈只是不让人惧你,却不会让人服你!”
“要收天下人心,还得以德服人!”
诸葛志这番话说完,赵云和副将都是在脑海中,思索着“以德服人”四个字的具体含义。
以德行收人心吗?
在这乱世之中......圣贤之德......真的还有用吗?
就在此时,诸葛志的厚重的嗓音又再次传出声音:
“所以啊,一定要有强大的军队,一定要有所向披靡横推一切的正面战力!”
“以武力,击溃所有争锋的对手。”
赵云闻言,整个人都是懵的。
有些呆愣的看向卧龙军师的背影,他不知道这德行又如何与武力联系在一起了,这是一回事吗?
只见诸葛志不再着眼于长江的壮阔风景,转身笑看向赵云。
伸出手,拍了拍赵云那宽厚的肩膀,笑着道:
“武德,也是德嘛。”
“以德服人,本质上就是用绝对的武力打服别人!”
“兵器可以掀起灾祸,同样也可以结束这个乱世啊......”
“你当孔圣的‘抡语’当真就是讲嘴上的道理?那‘论语’的‘论’字,最初可是‘抡’拳的‘抡’啊。”
赵云听到这番话,简直如遭雷击!
卧龙军师的言语简单易懂,可里面的内容,却是赵云从未听过的。
武德也是德?
孔圣的“抡语”......最初难道真的是叫“论语”吗?
赵云整个人陷入到一场头脑风暴中,只觉得心中满是一片不明觉厉之感。
赶忙道:
“云,受教了。”
“军师之智,果真是常人无法企及矣。”
一旁的副将,更是惊为天人,有幸于近前聆听卧龙的高见,只觉得是自己祖坟冒起了汹熊青烟。
诸葛志用后世网络热词装了个小逼后,又缓缓转身,于大风之中观摩华夏的壮丽河山。
长江的波涛河流之上,有一群孤雁于天际高飞。
让诸葛志又忍不住想吟诵几句有关大雁的古诗词。
心中暗道:
“现在的水源可没半点污染,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捞上几条水中大熊猫打牙祭......”
“嗯......待会让赵云安排一艘战船,就说去勘察水路?”
“咦,这长江上,似乎已经有战船在飘着了啊。”
“嚯!真大!这个时代战船的排水量,有些超出想象......”
“嗯?这战船的数量......有点不对啊!”
就在诸葛志看着长江波涛,心思起伏之际。
他的视野尽头,一大片战船如布满天空的雷云,向着江夏这边行来。
连绵不绝,似战船占满了整个江面!
诸葛志有些愣神的回过头,对那个还在思考诸葛志高深见解的副将问道:
“那些战船,都是江夏的?”
副将抬起头,面对卧龙军师的问询,他可不敢有半点耽搁,仔细往长江那边看去。
只见一大片战船,如同另一种颜色的江水,向江夏这边涌来!
连绵不绝,携着天裂之势!
刹那间,副将双眸现出空洞之色,整个人亡魂皆冒!
眨眼之下,面色一片苍白,整个人的身子也开始颤抖了起来。
诸葛志皱眉。
什么情况?怎么就突然发病了......
就在此时,一名甲士连滚带爬的来到城头,双膝跪地惊恐道:
“报!!!军师不好啦!”
“周瑜携着江东水师进军荆州!现在潘阳湖水寨的战船倾巢而出,向我江夏袭来!”
…
甲士这话说出,诸葛志顿时被震成了雕塑!
面部肌肉只在一个呼吸间,就全部僵住了。
什么意思?那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战船......是他们江东的无敌水师?
我这运气......也没啥好说了......
我就特么出来看个风景,怎么就好死不死的撞上周瑜带大军攻城了?
这周公瑾......当真要和卧龙有这么深的缘分吗?
大风依旧吹得诸葛志衣襟烈烈作响,此时的天气明明温和,吹在自己身上的风也是暖的。
但,诸葛志偏偏觉得自己如临寒冬。
比诸葛志反应更大的是江夏的副将。
这名副将听到周瑜率江东水师袭来时,整个人直接就原地的跳了起来。
面色苍白到近乎如同金纸!
“江东水师?!倾巢而出......”
只这两个字眼联系在一处,副将就宛若看到了天地倾覆之象!
江东水军的具体数目,副将不清楚。
但现在的江夏城里,还剩下多少兵卒,他可是清楚得很!
哪怕把他这个副将算上,带甲之人也不过是两千五之数啊......
这点兵马,面对倾巢而出的江东水师......怕是浪花都激不起一个来。
赵云更是生出大恐怖!
他和军师来江夏,本就是为了勘察地形,以供军师思虑抵御江东和曹操的攻伐。
可现在才刚到江夏,连地形都没来得及多看几眼,那周瑜就带着全部的江东水军,马上要杀到江夏城下了?
赵云双眸瞳孔微缩成针一瞬,眉间当即现出了一缕坚毅,对副将发号施令道:
“马上聚集城中所有士卒,准备好油锅、巨石、弓箭,以御来犯的江东水军!”
副将本六神无主时,猝然听到赵云铿锵的话语,才在慌乱中知晓自己现在究竟该干些什么。
“末将领命!”
副将一抹额间的汗水,赶忙去调集江夏城中那为数不多的兵马。
赵云又转身,对如雕塑般矗立于大风中的诸葛志,恳切道:
“军师!周瑜那厮有备而来,江夏城中兵力不足......实乃难以应付强敌......”
“还请军师先行撤离!我赵云哪怕拼上性命,也绝对要给军师拖出足够撤离的时间!”
这一刻的赵云,心中已经有了死志。
只想着能以残躯以及一身勇武,为卧龙军师的撤离多争取一些时间来。
只要卧龙还在,主公将来就还有重新夺回江夏的希望。
赵云的话,到底是惊醒了雕塑化的诸葛志。
诸葛志眸光落在自己面前的赵云上,见他那笔挺的腰杆,宛若有军魂附体。
撤离吗?
我一开始来江夏,也是有开溜的打算......
诸葛志深吸一口气,转身看向远处的长江,那浩瀚如云的战船越来越近。
无敌的江东水师啊!
他们的人数......足足是江夏兵卒的十余倍吧......就算赵子龙真的浑身是胆,也得被那万军砍死......
嗯......那锦帆贼甘宁应该也来了,难道那个水上强盗,还要在这里捡个漏子高光一波?
阵斩赵云......呵~~~这滔天名声啊......
就在此时,那副将又疾步跑上了城头,快声道:
“禀军师、子龙将军,江夏城中一共两千五百名士卒,已经全部聚齐!”
诸葛志听到副将这话,眸光一闪,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。
赵云面上的急色越发浓郁,眼见周瑜大军马上就要袭来,而卧龙军师依旧屹立于城头静静看着,没有丝毫独自撤离的意思。
赵云直接单膝跪在了诸葛志面前,请求道:
“还请军师撤离此险境!我荆州子民不能失去卧龙,主公也不能没有军师啊!”
“还请军师......乘快马离开江夏......”
一边的副将,也总算回过了神来。
面上纠结一瞬后,也渐渐现出了坚毅。
同赵云一般,单膝向诸葛志的背影一跪,震声道:
“还请军师撤离,此地就交给我等吧......”
诸葛志深吸一口气,看着布满长江河段的战船,突然有了一种想发笑的感觉。
那种感觉从他心底,一路弥漫到了嘴角处。
跑......真的能跑出江夏吗?
周瑜这么多兵马,怕是能直接把整个江夏郡吞下去吧......
到时候,自污己身装成流民乞丐混出去?
天大地大......身上没有金银的流民,在这乱世之中如何苟活?
哎......诸葛志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,心里根本就不想与江东周郎那种人杰之辈碰撞。
但,命运的光怪陆离,就是如此奇妙。
在方才副将开口禀告时。
他,诸葛志,后世之普通宅男!
偏偏想到了一个,足以扭转乾坤的法子!
既然撤离的结果是活得不如一条狗,那他为什么不拼一拼?
以一个普通人的跟脚,披着卧龙这张大皮,与后世传诵千古的江东周郎,对弈一次!
诸葛志缓缓转过身,眸中深邃若浩瀚无垠的星空,嘴角带着浅笑。
“区区周瑜而已,不值得我屈步的。”
诸葛志淡淡的话语,蕴含着强大的自信。
听在赵云和副将耳中,顿时就让他们激动莫名!
“军师......”
赵云还要再开口,诸葛志缓缓抬起了左手,住住了赵云喉咙里的话语。
诸葛志轻轻摇着羽扇,以清风缓解有些发热的大脑,再次开口道:
“那两千五百兵马......就别拿出来了,让弟兄们该干嘛干嘛去。”
“但这城头,我不想看到一位甲士出现。”
诸葛志此话一出,赵云和副将心中的激动顷刻间消失了,又重新回复到满腔骇然的状态。
赵云激动道:
“军师,这怎么行?”
“若不把士卒调到城头布防,我等如何能杀伤江东水师啊......”
在赵云的角度,完全理解不了诸葛志这个命令的用意。
凡是攻城战,攻城一方都是在城下攻击城门时,受到损伤最多。
若守方连城头上都不布置兵马,那这战......又如何进行下去?
诸葛志一声轻笑道:
“这城头上,我一人足矣。”
“还有,你去把所有城门都打开。”
诸葛志这话出口,又如同惊雷一般响在赵云和副将心中。
军师一人在城墙之上......
还......还要打开城门......
这是何意?难不成卧龙军师是天上下凡的仙人,要施展仙术不成?
眼下一席白袍,羽扇纶巾,视长江上遮天蔽日战船于无物的诸葛志,却是有一股出尘之感。
但......他们不是太平道啊,又如何会真的信那种光怪陆离的猜测......
可是,他们又实在想不通军师如此安排的用意。
就在赵云和副将都在愣神的时候。
诸葛志想了想,又对副将说道:
“去,给我寻一古琴来。”
“长江风色大好,又有战船苼旗点缀,倒让我生出了些许雅兴......”
诸葛志转身,看向越来越近的江东群狼。
如同欣赏一场华丽演出的开头。
而他,注定要成为这场戏里,不可或缺的主角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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