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染的转机,就是在卖煤球的站点遇到了刘强。
刘强当时是给家里买煤来的,正好看到了用编织袋装着零散煤球来卖的夏染。
夏染当时一身都是煤灰,脸上也是被煤灰泅染得黑一道白一道,估计就是她的亲爹娘都认不出她来,却偏偏让刘强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“夏染,是你吗?”
刘强万万没想到,心目中的白月光,会变得现在这么狼狈。
夏染也是愣住了,她根本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遇到刘强。
刘强可是她的初恋,在上高中时,刘强就给她递纸条,表明了心迹。
在他递纸条前,夏染对刘强也颇有好感,他读书好,自律,沉稳,最不重要的还很帅气,在班级里一直是女同学仰慕的对象。
她没想到会收到刘强的大胆表白,心如鹿撞,腼腆地同意了刘强的追求。
不过,当时的恋爱,只是偷偷传下纸条,课后在回家的路上,一前一后走着,连并排走也不敢。即便是这样,二人心里也是甜滋滋的。
最幸福的无疑是挤公交回家的时候了。
公交上人多,刘强会护在她身后,把所有能蹭到她的人隔离开,把她护在自己身周。
这是刘强最接近她的时候,每次公交急刹车时,他还能在身体贴近时,嗅到她头顶的发香。
下公交时,刘强也会借着人多,大胆地牵一下她的手,每一次的触碰,都让他心醉,心跳如狂。
如此纯洁而又迷人的初恋,被无情的现实碾压破碎。
高中毕业后,迫于现实,夏染主动报名下乡,让妹妹得以在城里安心工作、生活。
在那个年代,随着家庭的被划分,她成五类份子,刘强的家族也没有逃过同样的命运,夏染为了不连累刘强,心一横,连自己去哪里下乡都没有告知刘强,就这么突然失去了联系。
万万没想到,下乡之后几年,她在经历了失败的婚姻,还生了孩子后,却遇到了当年最爱的人。
夏染在遇到刘强时,状态实在太差了。
一身臃肿的棉服,墨黑粗糙的双手,头发也不干净,上面都是煤灰和渣土。
如此狼狈,怎么可以就这么突然遇到刘强?
夏染根本不想理他,转身就走。
就让刘强以为自己喊错人了吧。
看到这样的她,刘强清醒过来,也应该怕了。
没想到,刘强却赶紧追了上来,看她挣扎要跑,还不顾一切搂住了她。
夏染停止挣扎后,刘强眼圈都急红了,急切地道:
“这几年你都去哪里了?我到处找你,找得要疯了,没人知道你去了哪里。
为了找你,但凡有人给我一点线索,我就亲自前往,你知道吗?我车票都攒了一饼干盒了,还是没找到你。
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,没想到还能遇到。
你别跑,不管你发生什么,都不许再跑!”
刘强一向是冷静而自持的人,夏染从没见过他这么失态过,还一直抱着她,惹得路人纷纷往他们这里看。
刘强却是不管不顾,急切地诉说着自己的思念。
“刘强,你醒醒吧,我早就不是以前你喜欢的夏染了。你以前喜欢夏染什么?
你喜欢她举止优雅、聪明、言谈衣着得体,但是你看看现在的我,哪一样符合你过去的标准?
我感谢你对我的付出,但我们已经是不同世界的人了,看到我,你的幻想破灭了吧?你可以走了!”
夏染强忍着眼泪,挣扎了刘强的怀抱。
刘强愣了愣,不再激动地说话,只是一声不吭地跟在夏染身后。
夏染走了一路,没听到声息,不禁回头看了一眼,这一看,不由把她自己吓坏了,因为刘强一路都在跟着她,此时距离她也不会超过五米。
“你别跟了!”
夏染制止他。
“你要让我不跟也行,你告诉我,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什么。你首先要让我知道,你遭遇了什么,我才懂得要不要放下。”
刘强看到她回头说话,便态度坚决地道。
看到刘强这么执着,夏染无奈,只能在路边的小公园,找了一处僻处的长条石椅坐下,然后,将自己下乡经历的一切都告诉了刘强。
她想要刘强心死。所以十分坦诚。
结婚、生孩子、患病、孩子差点被卖、离婚、黑户回城……
这哪一条,不是未婚男青年交友的大忌?
当然,夏染当时还不知道刘强结婚了没有,就姑且当他没有吧!
如果他结了婚,自是更好。
以前她和刘强条件相当,二人才情、相貌也是旗鼓相对,称为金童玉女也不为过。
而从结婚时起,她就已经配不上刘强了。
刘强听着她的叙述,眉头愈发紧锁,脸色越发凝重。
“好了,我都说完了,事情就是这样。当时不告诉你去哪里,可能我也预见到未来会很糟糕,只是没想到会让你瞎找,浪费了许多精力和时间,这是我不对。
不知道你结婚了没有,不管如何,我们都要放下了。”
夏染此时十分痛苦。
正因为过去太美好,所以和曾经亲近而已经遥不可及的人一起回忆,就愈发痛苦。
“我没结婚,没找到你,怎么可能结婚?我根本放不下你,不管家里怎么催,我都说对象在外地,有一天会回来的,到时候我会和她结婚。
开始他们也不相信,但后面见我态度这么坚决,又把你的样貌说得活灵活现,他们只能接受了。
所以,我一直在等你。
等了你那么多年,这下等到了,你休想再让我放手,也休想从我眼皮下消失。”
刘强态度出乎夏染的意料。
她生气地站起来,说:
“我都和你说了那么多,你怎么就不明白呢?你未婚,我结过婚,还生过孩子,我还因此患了慢性病,这病一辈子都好不了,我还是黑户,什么时候被赶出城都不知道!
你有光明的未来,你应该找一个有京城户口、漂亮的未婚姑娘,以你的条件,随便都能找到,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,轻而易举。
你也别惦记我了,除非因为户口问题我被驱逐出城,要不然,我会一直赖在城里,一个人把孩子养大,我的未来就是这样了,没什么好记挂的,你赶紧把我忘了,听家里人的话,找个对象,结婚生子。”
说完,夏染转身就走。
她觉得,这一转身就是一辈子,以后永远见不到刘强了,她心里充斥着悲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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