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石家的地窝子里,石磊和母亲、夏颜配合,做好了一锅热汽腾腾的面条。
儿子、媳妇做的饭。
司琴和石泰内心百感交集。
他们吃面条的时候,觉得特别香。
因为他们根本没想到,有生之年,还能吃上儿子媳妇亲手做的饭。
老俩口背过身,偷偷抹了下眼角。
是幸福的时候,就不该有泪水。
就在这时,地窝子外,忽然传来“碰碰”的敲门声。
“谁?”石磊听着这急促的声音,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。
“是我,老钟。”
屋外,是场长老钟的声音。
司琴赶紧去开门,然后热情地道:
“是钟场长?什么事,我们正在吃饭,你也一起……”
“县医院的大夫急着找你们!”
钟场长来不及客套,脱口而出。
“啊?什么事?”司琴吓了一跳,“我们病都好差不多了,才刚出院,找我们干嘛?”
钟场长让了下,身后闪现一名戴着眼镜的大夫。
司琴一眼认出他来,道:“胡大夫?”
“石泰同志,你有没有觉得身体哪里不舒服?”胡大夫却是越过了司琴,盯着她身后的石泰道。
“啊?目前没有。”
石家人听到胡大夫这没头没脑的问话,顿时也是一头雾水,心也跟着提了起来。
他们都懂,大夫不会无缘无故跑到家里来,肯定出了什么岔子。
“你赶紧和我回医院,还要检查一些指标。”胡大夫也来不及解释。
“我派了农场的车,你们坐车去吧!”
钟场长人还不错。
当然,他态度的转变和现在的大环境有关系。
别看现在这些人都在他手下管着,但个个背景来历不凡,很多接收这些劳动改造知识份子的农场都撤销了,因为那些劳动改造的人都官复原职了,这些农场自然也没有存在的必要。
有鉴于此,钟场长现在可不敢轻易得罪他们,甚至还要讨好他们。
如果这些人有一个官复原职,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。
没准,把他们巴结好了,趁他们落难之时伸出援手,以后他们感念旧情,还能在必要时帮他一把。
他听说,邻省有一个场长就是如此长袖善舞,早早就对这些人大开方便之门,结果,当中有一些人起复之后,这个场长的儿子在京城读书,便沾了好处,留在京城好部门工作了。
钟场长现如今这些故事听多了,自然也注意开始体恤这些大有来头的“手下”。
但这样的“手下”也自有其清高之处,不是你随便塞什么好处,人家都肯收的。
所以,选准时机,雪中送炭很重要。
当胡大夫急吼吼地跑来说找农场负责人,要找石泰时,钟场长听完原因,便觉得雪中送炭的时机到了,二话不说,立马派了一辆吉普车候命。
见胡大夫一副“来不及了,上车再解释”的做派,石家人也没有废话,谢过了钟场长,上了他派来的吉普车,跟着胡大夫回县医院。
路上,胡大夫便把“病历乌龙”一事说了一下,然后真诚道歉。
“我们老石以前没有肾病呀。”司琴听完,忐忑地道。
肾病是大病,她当然担心。
“妈,你别太担心,既然爸以前没有这种病,那应该是用药导致的一过性的症状,停止用药后就会好转。”
夏颜也是大夫,一听胡大夫这么说,又见婆婆着急,赶紧安慰。
司琴得了她的安慰,就像抓住了主心骨,一把抓着夏颜的手,紧紧的,像抓住了某种依靠。
她和老石相依为命,眼看曙光就在眼前,可不能倒下一个啊!
夏颜也知道她内心惶恐,便也紧紧握着她的手,不时安抚她。
倒是石泰自己很镇定,他见妻子慌张,便故意淡定一笑道:
“行啦,小事一桩,不要紧张,到医院检查一下,如果相关数据恢复正常,就说明是用药的事,没有什么问题。”
石磊坐在边上,眉头微蹙。
这个世界上,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巧合。
这不,他出发前才收到爷爷的电话,说父亲和母亲平反的事有了突破性进展,估计一个月内就有眉目了,没想到,就在这节骨眼上,父亲才生个小病入院,就遇到这种离奇的事?
不可能!
背后必有阴谋。
不过,现在车上有外人,石磊也不方便说,只能先把疑问埋在心底。
倒是夏颜,和石磊朝夕相处久了,已经能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。虽然很微弱,但她灵敏的“情绪天线”已经接收到了。
有吉普车自然比坐驴车快,二十分钟不到,就到了县医院。
胡大夫先让石泰住院观察,并进行一些相关的检测。
而石磊,则开始了自己的侦察行动。
“43床的石泰出院了?什么时候出院的?”
石磊没想到,从护士那里得到的是这个答案。
“刚才,半小时前。”护士答道。
“不是脑中风吗?怎么这么快出院?”
石磊感觉这对父子有问题。
“哦,病情已经控制了。他让大夫开了药,说回乡卫生所拿药挂水,可以省点钱,就办了出院手续,才走没多久呢!”
护士因为才经手的事,所以记得一清二楚。
现在的人基本都穷,乡下人,能送一个70多岁的老人家来县医院治病已经很不容易了,你还让他一住十天半个月?
只要不是性命之危,那控制了病情,就赶紧出院吧,找乡下赤脚医生帮忙挂水治病,可以省好多钱,大部份人都是这么办的。
这年头,大家节俭的意识已经深入骨髓,也没人觉得这样做不对,甚至患者本人也会要求这么做,不然觉得家里的孩子太败家了,把他送到咸贵咸贵的医院,浪费钱!
这时,正好有人喊护士换药,护士便离开了。
石磊走进护士站,见刚才那个护士桌上正放着出院的清单,便找到那个叫石泰的,一看家庭地址,写的是黑江县下林镇下林村24号,便默默记了下来。
石磊见父亲那边一时没事,便叮嘱夏颜帮忙照看,自己就出了医院,找到之前打过交道的小卖部老板,问他下林镇的下林村在哪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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