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一章 战士落幕

    地下陵寝的入口雄伟，大气，原先是为埋葬牺牲在战场的勇士躯体，后在快要竣工的时候，被疯狂之主的爪牙迪尔盯上。
    他妄图将这里变成复活疯狂之主的祭坛，那些勇士的躯体就是最好的祭品。
    在危机时刻，阿乌比斯的挚友多尔伦果断选择使用结界永久封闭地下陵寝。
    将这里排斥在时光长河之外。
    阿乌比斯和勇士的后裔们一直守在外面，避免有人打开大门。
    结果还是出现意外。
    重新站在陵寝门前，阿乌比斯眼神恍惚，想起好久没有回到故乡。
    这次解决完迪尔，是时候返回故乡看一看马蹄花。
    他只记得那是故乡最有名的花，忘记是什么模样，连故乡的族人们都记不太清楚，大概是自己年龄大的关系。
    记忆力都开始衰退了。
    七海虎子上前要推开门，他猛然惊醒，喝道：“不要大意，你们在门外就要始解好。”
    这句话是对另外三名死神队长说。
    在迪尔的高速响转面前，想要有时间念出始解语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。
    “射杀他，神枪。”“森罗万象，皆为灰烬，流刃若火。”“花风絮乱，花神啼鸣，天风繁乱，天魔嗤笑，花天狂骨。”
    三人几乎在同时解放斩魄刀，灵压激荡，门口的空气迅速升温。
    靠近叶莲娜的地板有些被高温烘烤成灰烬，缓缓飘起来。
    咔咔，七海虎子双臂发力推开门，彻骨的寒气从里面向外散发，门推过的地方有冰碎裂。
    绿油油的鬼火从墙壁两侧无声点燃，为浓墨般的黑暗增加一丝光亮。
    让他们能看清里面的景象。
    从影壁到门之间的大厅，那些破碎的石棺被白霜覆盖，地面也一样。
    迪尔优雅站在影壁之下，似乎是欢迎老朋友一样，张开双臂道：“阿乌比斯，漫长的岁月还没有让你老死，我很高兴。”
    “这样我就能亲自为多年前的战斗画下句号。”
    他摸了摸脸颊，早已愈合不见踪影的伤疤似乎在隐隐作痛，让暴虐从俊美脸庞一闪而过。
    阿乌比斯踏入大厅，双手张开，外面的月光流入昏暗空间，在他掌间凝成一把三叉戟，一把圆盾，“是时候做个了断，迪尔！”
    轰！
    叶莲娜挥刀，汹涌的火焰化作一条怒吼的火龙向前，沿途地面的白霜纷纷化作滚烫的热流。
    迪尔打一个响指。
    巨大的椭圆形黑腔在两侧张开，苍白的骨手从里面伸出来，交叉护住他的身形。
    轰，火龙爆裂，骨手表面融化成液体流下，四散的火焰将破碎石棺融化。
    转瞬间，热气腾腾，如在桑拿房。
    “大虚基利安！”叶莲娜呼出一口气，浅蓝色眼眸变得凝重。
    又有骨手从黑腔扒拉出来，落在地面，随即大虚基利安的脑袋钻出来，眼眸如红灯笼，尖尖的长鼻子凝聚猩红灵压。
    两道虚闪轰向门口。
    叶莲娜和杰克瞬步掠上，抵挡两头大虚的虚闪。
    唐龙刀口一转，刀身化作凌厉白虹直逼迪尔。
    咚，迪尔消失在四人感知之内。
    阿乌比斯没被瞒过，他是一名身经百战的战士，四蹄发力冲撞到唐龙身边。
    迪尔冒出。
    砰！
    迪尔被撞飞，三叉戟戳向它面门。
    它手握住腰间的刀。
    响亮的破空声袭来，七海虎子高高跃起，双手握着刀柄从上挥下野晒。
    咚，它再次响转避开，落在另一侧，视线往边上瞄了眼，唐龙摆开架势，神枪激射过来。
    它扭腰避开，舌尖迅速凝聚灵压，不是虚闪，是比虚闪还要快二十多倍的虚弹。
    啾。
    七海虎子挥刀格挡，硬生生接下这一击。
    刀锋直劈面门。
    神枪再次化作一道白虹杀来，迪尔若执意劈下去，固然能斩杀七海虎子，自己难免会被神枪贯穿，它有超速再生，这么点伤不怕。
    但不想弄坏这一身白色长袍，迅速响转避开。
    落到唐龙面前，神枪还没有缩回，他身边的防御相当松懈。
    迪尔举刀往下。
    电光火石间，三叉戟戳向它的腰间，阿乌比斯赶到解围。
    “哈哈哈。”迪尔大笑，再一次响转避开，凭借着响转的高速，让他一对三都能保持游刃有余，甚至呈现出缠上三人打的情况。
    这边局势极其严峻。
    叶莲娜打得很顺手，虚闪被转向上面，轰穿山顶，她挥刀产生一大团火焰冲向基利安的面部。
    大虚基利安挥出白色骨手拍散火焰，骨手又被烧融，嘴里发出高昂的叫声，回荡在大厅，一道道小型黑腔张开，数十头小型虚被召唤过来。
    “来得好！”叶莲娜没有犹豫，手从怀里掏出初级狂暴药水，猛地往口里灌。
    药水入腹，她浑身灵压变得沸腾，狂暴，心里被无法言喻的愤怒笼罩，恨不得将所有一切都给焚烧殆尽。
    流刃若火的火焰暴涨。
    杰克见势不妙，连忙躲闪到她影子里面。
    轰！
    叶莲娜挥刀，火焰从刀锋甩出，从细到粗，最终化作滔天大火，一口气吞噬两头大虚和数十头小型虚，让它们烈火之中发出哀嚎，身形一点点消散。
    她转过身，瞬步上前，挥刀，狂热的火焰让这里化作一片焦热地狱，大门，山石烧成灰烬飘起。
    阿乌比斯也差点被烧伤，匆忙避开。
    迪尔响转到叶莲娜身后，脚落地，从影子里面骤然弹出一道影刃刺穿腹部。
    它瞬间响转避开，落在大厅影壁之下，低头看着血涌出，染红白色的长袍。
    “影鬼。”杰克从影子里面缓缓浮现，真是幸运啊。
    “多管闲事。”
    叶莲娜暴躁地说，喝了狂暴药水的她，脾气变得极为狂暴，不管对方有没有错，反正就是有错。
    “你们这些下等的死神居然敢弄坏萨尔阿波罗大人送我的礼物！！”
    迪尔暴怒，俊美的脸庞浮现出几道青黑色血管，优雅被彻底撕碎，只有无尽的暴虐气息从前方蜂拥而来。
    这股冰冷的灵压让几人一时不敢轻举妄动。
    “冻结吧，冰羊。”
    迪尔念出它的归刃解放语。
    汹涌的灵压如雪花飘下，大厅白茫茫一片。
    怎么会下雪？不对，这是灵压！
    七海虎子短暂陷入疑惑，随即醒悟，视线再也看不见一片雪花，只有影壁之下的迪尔。
    它的模样已然大变。
    羊骨面具移到额头顶部，白色长袍紧缚在身躯，如白骨甲一样，腰腹有灰色毛发，它双眸之下有翠绿色的泪痕，下半身类似羊的后腿。
    乌黑羊蹄踏在大厅地面，寒气逐渐向周围侵袭，凝结成一层冰晶。
    “你是迪尔？”她语气有些疑惑。
    迪尔吐出一口寒气，淡淡道：“你们不需要惊讶，这就是我归刃的真正姿态。”
    和斩魄刀的解放不同，它的归刃是回归野兽自我，归刃前是将自己虚的内核封印成刀的形状，让自己不需要吞噬其他虚，也能保持自我理智。
    解放就是一种虚能力的回归，模样也会倾向于野兽。
    迪尔挺不太喜欢自己现在的模样，和优雅二字谈不上半点关系，充满野蛮的原始姿态。
    “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。”
    它轻声说一句，咚，响转从这里消失。
    咔，一簇冰刺在地面绽放。
    叶莲娜瞳孔扩散，瞬步还没有用出，冒着寒气的手朝她身躯抓过来。
    危急关头，一道白光击中她的斩魄刀，冲击力帮她助力，瞬步避开。
    汹涌的火焰缠绕在身边。
    “切。”
    迪尔优雅地踩在地面，呼出的寒气未散，空气的水分凝结成一把冰矛。
    他抓着冰矛荡开阿乌比斯的三叉戟，然后反手凝成一把冰刀接住七海虎子的野晒，羊蹄重重踏在地面，一片冰凌骤然高高弹起，直逼杰克的眉心。
    刹那间，三人的攻击都被它一一化解，接着猛吐出一口寒气卷向阿乌比斯。
    “吼。”阿乌比斯四个马蹄踏在地面，如火的毛发在风中舒展，他高举着圆盾冲撞上前。
    这样拼命的架势让迪尔一时无法抵挡，不得不响转避开。
    它落脚的那一刻，一大片火云汹涌扑下。
    叶莲娜捕捉不到它的灵压，却能够凭借战场的走势，预判它的走位。
    迪尔抬手一挥，火焰凝结成一坨冰，从空中坠落在地面碎裂。
    神枪贯穿一片碎冰突刺。
    这些死神单独分散的话，它随便一个都能单杀，合在一起的话，彼此搭配，效果不是一加一等于二，会变得非常棘手。
    硬要说的话，就是连那一下都难以把握，它手抓向神枪，想要冻住这个麻烦的斩魄刀。
    阿乌比斯冲撞过来，盾牌在前，三叉戟如隐藏在草丛的毒蛇，蓄势待发。
    迪尔怒了，再次响转避开，脚猛地跃起，避开从地面弹起的影刃。
    杰克钻出来，心里暗骂一声，这家伙真是够棘手。
    轰，巨大的野晒撕裂空气，裹挟着雷霆之势劈下。
    迪尔几乎是迎面撞上去，连响转都来不及，双手从左右夹住野晒刀身。
    金色斩击从刀锋迸发。
    它抽手，转身，避开锐利的斩击，野晒没有落下，反向拍过来。
    咚。
    迪尔响转回到大厅的影壁前，面色阴沉，遥望着五人，退吧，不甘心，它只需要一下，秒掉一个人，这个配合就会出现漏洞。
    不退，继续这样缠斗下去，很消耗自己的灵压。
    最关键的是它心态开始焦躁，这不利于继续战斗下去。
    几人也没有追击。
    阿乌比斯看着老对手的表情，明白它已有退意，他的心里不高兴，让对方跑回虚圈的话，以后愈发难以收拾。
    必须趁现在解决。
    他眼眸流露出一丝坚定，道：“七海，如果有一天你到达我的故乡，麻烦替我摘一朵马蹄花回来，放在我墓前。”
    “人马大叔，你在说什么啊？”
    七海虎子喘着气，褐色眼眸死死盯着前方，完全不懂他为什么说这个。
    局势应该谈不上恶劣二字才对。
    只要在这里稳住的话，胜算还是有很大。
    “人马一族信仰自然，尊重生命，却具有一种违反自然，蔑视生命的秘术，召唤消散的亡者回归。”
    阿乌比斯继续喃喃着，反手插进自己的胸膛，从里面将跳动的心脏挖出来，“发动秘术的唯一条件就是献上自己的心脏！”
    啪。
    他捏碎自己的心脏，银白色光流从中钻出，尽数没入七海虎子体内。
    “诶？”七海虎子惊呆了。
    下一秒，恐怖的灵压从她躯体爆发，周围的三名队长直接被卷走。
    “什么？”杰克瞪大眼睛，隐隐看见金色灵压好似有生命一样，在空中缠绕，凝聚成一道高大的背影站在七海虎子后面。
    尖尖的发型好似一个刺梨。
    迪尔瞳孔放大，那个身影，难道说……“你是？！”
    “谁？”
    七海虎子看一眼背后的身影。
    “那些无所谓啊。”
    金色高大的身影回一句，手抓向野晒的刀柄，举起，“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，也不要搞花里胡哨的技巧，举起刀，砍下去就行，没有什么是野晒砍不断。
    就这样，举刀，挥下。”
    金光一闪，迪尔裂了，地面裂了，大厅，山，甚至是天也裂开一道明显比周围更漆黑的细长口子。
    死寂，沉重到让人无法呼吸的死寂笼罩在大厅。
    迪尔一点点化作灰点消散，噼里啪啦掉了一大堆东西。
    没有一人看过去。
    每个人目光都落在正在消散的金色身影，呆呆说不出话，之前的奋战，随着这一刀烟消云散。
    假如迪尔的强大还能说是恐怖，这个金色身影的实力已然是压倒性的绝望，连一点生存的机会都不给人留下。
    直到他消失，四人都没回过神。
    “咳咳。”阿乌比斯发出咳嗽，总算是打破寂静的氛围。
    杰克连忙围上前，“阿乌比斯，刚才那个人是谁？”
    “阿乌比斯，你要死了吗？”七海虎子比起刚才的人，更关心这位的身体状况。
    阿乌比斯笑了笑，道：“嗯，我要回归黄泉了。”
    “阿乌比斯……”七海虎子抿了抿嘴，心情很复杂，她不知该如何向这位战士道歉，似乎说什么都是白搭。
    “哈，别露出那种表情，记住我们的约定。”
    “嗯，我一定会找到马蹄花，摘很多回来，放在你的墓前。”
    她点头，给出自己的承诺。
    阿乌比斯闻言，目光变得黯淡，他低声喃喃一句，“真暗啊……好冷，好冷。”
    七海虎子死死握住他的手，希望能将体温传递过去。
    “是你吗？多尔伦，我们又见面了，真好，真……好……”
    “真……”
    永久的沉默犹如白色绫布，轻轻覆盖上阿乌比斯的身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