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杀了我

    出租车停在【怪谈事物侦探所】前，雪野理纱焦急的身影从车内钻出。
    她扫了一眼身前普通的民居，路灯照不到这里，门前一片黑暗。
    一切和她上一次过来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的。
    二楼亮着灯。
    雪野理莎一路小跑，跑进了这座不知隐藏了多少故事的普通民居。
    也许曾经有一段凄美浪漫的爱情，也许曾经有一家人的欢声笑语，哀愁悲伤，而如今，冷月清风之下，只剩下了凄然。
    独自一人的他，不会做出了什么傻事吧。
    雪野理纱的脸色瞬间又苍白了几分，本来就是跑的腿脚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。
    似乎是看到了她心中几乎就要爆发的焦灼，冲上二楼，在那个小房间前，雪野理纱猛然停下了脚步。
    她的目光扫过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房间，角落里，衣柜是是开着的，柜子与墙角之间约三十公分的缝隙里，挤进去了一个人。
    灯光无法照射到的地方，黑暗阴影里，一个残影正悄无声息，静静地蜷缩在那里。
    雪野理纱走过去，把柜子挪开。
    呈现在她面前的，是一个仿佛失去生命的躯壳，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茫然地睁着，不知盯着哪一个莫名的地方，整张脸庞上写满了憔悴之色。
    甚至从身上还传来了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，让人几乎错以为，这具身体里面已经开始腐烂了。
    雪野理纱慢慢的，在这个人面前蹲了下来，两行晶莹的泪珠，从她白皙的脸颊上滑落。
    “星酱...”
    藤原星空的身子动了动，像是这个似曾相识的呼喊，隐约触动了他深心中的某处。
    只是片刻之后，他又恢复到原来那茫然的状态，双腿蜷缩，双手抱头，不肯再向外面的世界，看上哪怕一眼。
    如婴儿蜷缩在子宫内一般的姿势，充分把他最脆弱的一面暴露了出来。
    雪野理纱颤抖地伸出了双手，慢慢捧起了他的脸庞，她的嘴唇轻轻发抖，带着哽咽，低声道：“姐姐来了...你振作一点…”
    他一动不动，脸色木然。
    滴答，透明的泪珠，从脸颊滑落，却落在了藤原星空的脸上，湿润之中带着淡淡的温暖。
    雪野理纱不是第一次见到他这般脆弱的时候。
    此刻的她，心中只剩下了柔情。她紧紧拥抱着他，拼命地想用自己身上每一丝温暖去安慰那哭泣的心灵，在滚烫的泪水背后，她不停地轻轻说着，对着他，也对着自己说。
    “会过去的。”
    “就像电车车窗里的风景一样，很快都会过去的。”
    雪野理纱用尽全身的力气，把他抱出来，放回到床上，关了灯，随后躺在他身边。
    “你不要害怕…”她轻轻地把他的脸搂在自己的怀中，用胸口的温暖去温热那将要崩溃的躯体。
    “别怕。”
    “会好的。”
    “一切都会好的！”
    她轻声地说着，声音温柔却坚定。
    “理纱姐...”藤原星空麻木地张开嘴，声音嘶哑到像是一具风干多年的木乃伊才能发出的一样。
    “杀了我。”
    “傻瓜，人被杀了就会死的啊。”
    藤原星空没有再说话。
    双目紧闭，一动不动恍如一具冰冷的尸体。
    雪野理纱微笑着，眼中虽然有淡淡的泪光，但声音却依旧温柔地说着：“怎么可以轻言死字呢？怎么可以说些胡话呢？生命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啊，在偶然是会产生的奇迹的啊...”
    我是真的想杀了你啊...
    可我无论怎么努力...都无法亲自动手啊...
    你知道吗...我是真的希望永远和你一起停留在如月车站...
    潮水一般的黑夜慢慢散去，电车的鸣笛与乌鸦的鸣叫一起奏响新一天的交响曲。
    雪野理纱睁开眼，房间内有微光，那个憔悴而悲伤的男孩，还被她轻轻搂在怀中，依旧是一动不动迷惘的模样。
    她没有尝试去唤醒他，只是安静地陪着他，搂着他。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躺着。
    只有她才能明白，此刻的他受到了怎样的伤害。
    是啊，你一直都在救赎。
    可你如何才能被救赎呢？
    这一天很快就过去了，夜幕又再次降临。
    她下床，把窗户打开，又回到床上。
    都市的风儿吹过，带着四月樱花的芬芳，轻轻吹拂在他们的脸上。
    “星酱。”
    她用鼻子蹭了蹭藤原星空的额头。
    “姐姐好困啊，可姐姐不想睡呀，想一直这样看着你。”
    “可不睡的话，会老得很快的吧。”
    “可姐姐已经28岁了，不年轻了啊。”
    “老了，变难看了，你还会喜欢姐姐吗？”
    不知怎么，甚至是心里带着一丝愧疚的负罪感吧，但是雪野理纱真的从内心里，感觉到一种幸福。
    美丽的容颜上，有淡淡安心的笑容，即使在睡着的时候，她的手也是搂着他的肩膀。
    一觉醒来，是第二天的下午，窗外的天空一片橘黄色，绯色的云朵随着风自由飘荡。
    远远地听见了东京湾上空海鸥的鸣叫。
    嘴角还带着安心的幸福的笑意，雪野理纱轻轻睁开了眼，身边的他还在平静地睡着，他的气息，就在身旁。
    “你饿不饿？”她问了一句。
    没有得到回答。
    她又笑着说：“可姐姐饿了，我去弄点吃的，你也跟着吃点吧。”
    从床上起身，穿上居家的围裙，厨房了里多了一道忙碌的身影。
    很快，空气中飘荡着炸猪排的香味。
    纤细的身影不断穿梭在厨房与饭桌之间，连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线。
    暖被桌上备妥了两人份的筷子，茶碗蒸，味噌汤等，另外还排列一盘盘的高丽菜丝、炸猪排、炸虾、马铃薯沙拉，还有以小碟子盛装的味噌酱菜，海味卤菜、腌渍酱菜等。
    雪野理纱在28岁的这一天，展现了从未有过的料理天赋。
    [銀の龍の背に乗って]
    骑在银龙的背上
    [届けに行こう命の砂漠へ]
    飞去生命的沙漠
    [銀の龍の背に乗って]
    骑在银龙的背上
    [運んで行こう雨雲の渦を]
    渡过云雨的漩涡
    她一边哼着歌，走进房间，把藤原星空抱出来，放到椅子上。
    “吃点东西吧。”雪野理纱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。
    回应她的却是空洞无神的呆滞。
    “哦，我都忘了。”她痴痴一笑，转身走到冰箱，从中拿了一罐百事再回到餐桌。
    “真想不明白你为什么喜欢喝这种碳酸饮料。”
    “我呀，就一点不喜欢。”
    “你别多想啊，才不是因为怕碳水太多会使身材走样。”
    大多数时候，她是话痨，他沉默以对。
    和平常没什么两样。
    雪野理纱早就知道他会是这种反应，也不着恼，自顾自轻轻笑了笑，低头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，夹了一小块炸猪排，送到他嘴边。
    藤原星空像是机械反应一般张开嘴，炸猪排送入口中。
    也不嚼，也不咽，就这样傻傻地看着厨房门口的方向。